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溫暖的流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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溫暖的流光

院子裏,不斷有夥計從外面的馬車運進來裝飾的紅綢,彩燈,和各種支架,李嬸兒正熱火朝天的指揮著夥計們幹活兒,

“先把紅綢放桌上,放不下就搭在旁邊的架子上,燈籠都是紙紮的當心別弄破了,那個柱子立在門外,用來掛青旛的,大香爐最後再搬進來,現在擺上礙事兒。”

齊遠坤出來了,左手拿著抹布右手持雞毛撣子,頭上綁了個花頭巾,嘴上還捂著個面罩,站在內門門口看上去好不滑稽,他大吼一聲

“誰來幫幫我,裏面的旮旯太難清理了!”

緣豆放下南星第一個沖了出來,

“我,我來!”

李嬸兒急了

“那不行,南星誰看啊?”

“我!”

長右信誓旦旦的放出豪言,緣豆扭頭一看瞬間垮掉,

“算了,還是我自己來吧!”

眾人一陣哄笑,齊遠坤吼道,

“那猴子,你幫我去後山瀑布提兩桶水來,跟我一起打掃裏屋。”

長右撇了撇嘴,一副不情願的樣子提了兩個空桶消失在了門口,李嬸兒上前對著櫸仁露出了一副慈祥的笑,

“孩子,你和你的書伴一起,在這兒幫忙理一下紅綢吧,這紅綢一共八根,單根拼接約二十丈有餘,因為卸貨搬的都亂了得重新捋一下。”

夫諸驚訝的牽起一根驚嘆道,

“以前還真沒註意,這東西這麽長呢?”

櫸仁笑笑隨意的牽出了另一條

“十裏紅綢大概說的就是這個吧。”

“那我倒要看看有沒有十裏。”

說著,夫諸手上稍稍用力,紅綢一緊就扯不動了,擡頭一看,另一端正牢牢的拽在櫸仁手裏,兩人對視了一眼都楞住了,全旺在旁邊捂嘴偷笑,緣豆陰陽怪氣兒道

“呦~這綢子可真懂事兒。”

小南星跑到夫諸身邊,將她手下的紅綢撩了起來,

“蓋頭上嘍,我想做新娘子。”

緣豆在一旁崩潰的把他拽了出來嚴肅道

“你別想了,你這輩子都不可能做新娘子的。”

眾人笑,小南星歪頭問道

“為什麽?”

“因為你是男孩子,男孩子只能做新郎。”

夫諸不動聲色的放下了手中的綢子,轉身問李嬸兒,

“有我能做的嗎?”

“當然有,你隨我一起去後院吧,給夥計們做一些吃的,幫我打打下手,我們中午趕路都沒怎麽吃東西。”

“好呀,老齊……啊齊叔,他們也都沒吃呢。”

“那正好啊,一起做了,走!”

接下來,大家就紛紛擼起袖子綁上襻膊,各自忙各自的了,長右提著兩桶水回來直接進了堂內,小南星在旁邊挑了個小燈籠在院裏跑來跑去,一拐彎進了裏屋,緣豆也慌忙跟了進去。

長右此時已經捂的和齊遠坤差不多了,花頭巾白面罩,雞毛撣子加抹布,一臉不爽的擦拭著房梁。

緣豆忍不住的笑了起來,見到他冰冷的眼神連忙推著小南星走了。

院子裏,全旺櫸仁正扯著同一條紅綢將其捋平整,小南星就跑到中間去夠,但可惜個子太矮半天也抓不著,全旺調侃道

“等你取到新娘子的時候就能抓到了。”

小南星撅著嘴,

“那哥哥娶新娘子了嗎?”

全旺被問的當場石化,櫸仁不厚道的笑了。

後院,夫諸正手忙腳亂的跟著李嬸兒一起學著她的樣子,剝洋蔥,一邊吸溜鼻子一邊冒眼淚,形象全無。巴掌大的土豆削完皮就剩一半了,進了廚房分不清鹽和糖,燒個柴火整個恨不得自己鉆進去,李嬸兒笑的肚子疼。

小南星尋著香味兒來到廚房,李嬸兒往他嘴裏塞了一小塊兒胡蘿蔔就給攆出來了。

後院裏架起了三米長的桌子,噴香菜肴一一上桌,李嬸兒大聲道

“南星,緣豆,去把在外面幹活的夥計們都叫回來,先吃飯啦。”

小南星圍著桌子轉了一圈,興高采烈的嚎叫著跑出去了,此時的緣豆已經身心俱疲。

長右頂著花頭巾出來了,與夫諸對視一眼瞬間繃不住的嘲笑起了對方。

齊遠坤斜眼瞅著他倆兒,一個看起來狼狽不堪,一個看起來神經兮兮,

“不用笑,你倆不相上下。”

櫸仁全旺也來到了後院,看見夫諸長右也忍不住的笑了起來,夫諸瞅了瞅自己有些尷尬,轉身想走卻被端著瓦罐出來的李嬸兒叫住了

“誒?孩子!你去那兒?”

“呃~我先去換身衣服,這身上都沒法看了。”

“先等一下。”

李嬸將瓦罐放到桌上,從裏面夾出一小塊兒胡蘿蔔遞到了夫諸面前

“快幫我嘗嘗鹹不鹹,不行還的再來點兒鹽。”

夫諸嘗了嘗傻笑了起來

“嘗不出來,就覺得好好吃。”

李嬸兒無奈,

“那就是差不多了,你去吧,快回來吃飯啊!”

“好嘞~”

夫諸走後,長右解了頭巾不動聲色的離開了,沒有驚動任何人,當夫諸一身清爽利索的回來之後,眾人已經圍著桌子坐齊了,小南星也已經滿嘴油光。

夫諸只掃了一眼就發現長右消失了,於是轉身去後山轉了一圈番,發現長右正坐在樹上啃著桃子。

夫諸從地上撿起了一塊兒石頭掂了掂,一個轉身砸向了長右,好在長右反應靈敏伸手就擋住了,

“偷襲我?”

“大家都去吃飯了你怎麽不去?”

“呵,我又不是凡人,沒必要去吃那些東西。”

“你不喜歡熱鬧。”

長右沈默了兩秒

“我不是不喜歡,我只是不習慣。”

夫諸笑,闊步走到了樹下席地而坐,

“我陪你。”

長右有些驚訝,又有些動容,他側目盯著夫諸目不轉睛,

“要不是有孫兄在,我會誤以為你喜歡上我了。”

夫諸不以為然,

“關他何事?我們之間目前什麽都沒有,至於你,我也沒想到我們還會一起坐下來好好聊天。”

長右笑了,扔給了她一個桃子,她也一樣接住了,

“當局者迷啊麅子,不管你願不願意承認,你和他已經系上解不開的緣結了,不管是劫難還是曙光,我覺得,他都會是你修行之旅的最後一站了。”

“呵呵,那可未必,萬一你才是我的劫難呢?”

“我?怎麽可能,我覺得我可能會是你通向成功的鑰匙。”

“哈,你要是鑰匙那我一千年前就該圓滿了,怎麽還能等到現在。”

“這叫時機未到,算了,說了你也不懂。”

果然,兩人的對話平和不過三秒,夫諸起身拍了拍衣服,

“走吧,我們已經出來很長時間了,他們的飯早該吃完了。”

長右拍拍手,翻身下來,

“行吧,回去。”

一進門,餐桌上已經全部都空了,大概是已經收拾過了,那些個夥計也都已經撤了,只有緣豆他們幾個還在餐桌前坐著,小南星依然抱著雞腿啃著,李嬸兒見到了夫諸長右立即開口道,

“你們怎麽才回來,我們還都在等著你們吃飯呢。”

夫諸驚訝道

“等我們?”

齊遠坤蹭的一下站了起來

“是!就等你們呢,走,去廚房端菜去。”

櫸仁全旺笑盈盈的站起來,紛紛加入了端菜的隊伍,最先出來的緣豆邊走邊念叨,

“我都快餓暈了,天殺的你們倆。”

夫諸長右相視一笑,默契的走進了廚房,心裏暖洋洋的。

前院外,當午日的陽光開始西沈時,一塊兒來的夥計已經開始他們的工作了,他們要從廟前的那顆大榕樹上,隨機挑出一百條祈願紅綢摘下來,綁在廟堂門前的樹幹上。

祭祀當天,大門前會架起一面鑼,以鑼為號,人們將會沖進樹林,尋找自己寫下的願望,如果你運氣好找到了,以最快的速度回到門前敲響鑼面,你將成為今年的開紅之人,傳說此人的願望一定會被實現,且全年無病無災,諸事順利。

這樣好的寓意自然是擠破了頭都想要的,畢竟只有一個名額,所以這個活動也是每年祭祀最火熱的環節了。

院裏,幾個人正各自休憩之中,緣豆悄摸跑到夫諸身邊小聲道

“能否讓我走個後門?”

“什麽後門?”

“讓我去小樹林裏系一條我自己的願望唄。”

夫諸想了想,

“沒門。”

緣豆一副可憐巴巴的樣子,

“為什麽?就看在我收留你的那幾晚也不行嗎?”

夫諸起身笑道,

“你可一點兒也不吃虧啊,豆子。”

緣豆笑的狡黠

“行不行嘛!”

“唉~真拿你沒辦法,你直接說吧,有什麽願望。”

緣豆蹭一下站起來

“來兩只夫茸草。”

夫諸挑眉驚嘆

“你還真不客氣啊!”

“都自己人有啥好客氣的,你說是吧。”

夫諸撇了撇嘴,轉身來到懸掛整齊的紅綢前,伸手理了起來

“我考慮考慮。”

緣豆跟著粘了過去

“這還需要考慮?你上次都已經答應要給我了結果你沒帶,你忘了?”

“我沒忘啊,南星呢?”

“哎呀,南星瘋太累睡著了。”

“哦,李嬸兒啊——這個綢子要怎麽掛呀?”

老齊喝了口茶,

“你李嬸兒在收拾廚房呢,你說說你,自己的廟都立這兒多少年了,到現在什麽都不知道。”

眾人笑,緣豆的註意力也成功被轉移,齊遠坤起身站在了院子中央,往房頂上一指,

“看見屋頂正脊上的那對兒天馬屋脊獸沒有?”

夫諸擡頭瞅了瞅,

“嗯,看見了!”

“上去!在它們身後三尺的地方分別掀起一片脊瓦,下面有根木樁勾,將這紅綢的中段掛上去,一邊四根,對折之後甩下來,映射出的十六段綢子全部卡在正門的院墻上頭,一邊八根,完事兒。”

言罷,齊遠坤又坐回了他的專屬搖椅上了,夫諸看了看屋頂又看了看長右,

“一起啊?咱倆一趟就能搞定。”

許是心情好,長右什麽都沒說便起身了,估摸了下房頂的高度,

“一趟能行嗎?外面都是凡人,我們又不能使用術法。”

“不能用術法,輕功總可以吧,幾下就跳上去了。”

“那豈不是要蹦好幾趟,我吃撐了蹦不動。”

夫諸無語,一旁沈默的櫸仁開口了,

“你們只管上去,帶根繩子就行,我們會把綢子卷起來捆在繩子另一端拉上去,不就不用來回跳了。”

長右挑眉,

“孫兄果真人才啊,主意不錯。”

夫諸與櫸仁對視一眼,臉上露出甜美的笑容。很快,大家就開始行動了,夫諸長右去後院扒拉出一根足夠長的繩子,老齊與緣豆,櫸仁與全旺,將掛著的紅綢分別從兩端卷起來,露出中間的部分。

待一切準備就緒,夫諸長右背對著沖向兩邊的院墻,躍至房檐,兩三步就飛到屋脊上了,動作幹凈漂亮,惹的全旺緣豆忍不住的鼓掌喝彩。

李嬸兒叢後院出來擡頭看了一眼,驚訝道

“這倆兒孩子怎麽爬那麽高,多危險啊,快下來!”

緣豆把李嬸兒拉到了一邊兒,

“沒事兒的,馬上就完事兒了,你看著就行。”

房頂上,夫諸長右各自完成了自己的任務,解開捆綁的繩子,原本就很絲滑的紅綢順著房頂呼啦啦的傾瀉而下,鮮紅的視覺沖擊讓人忍不住的驚嘆。

一陣風吹過,紅綢飛揚而起,幾乎遮住了房頂,兩人便順勢借著掩蓋從屋頂一躍而下,沖出紅綢的那一刻,宛如天降的金童玉女一般,院裏的人都看呆了。

不知道為什麽,櫸仁的心裏有些難以言狀,因為他發現,自己似乎永遠都無法站在她的身邊,一開始是,現在是,以後恐怕也不能。

可這滿天翻飛的紅綢,曇花一樣的裙擺,星辰一樣的流蘇耳墜,無法阻擋的刻在了腦海裏。

恐怕這一生,都再也抹不掉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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